新华社雅加达分社记者 冯钰林

近期，印尼围绕镍矿产业密集出台或酝酿多项政策调整，包括收紧矿业工作计划与预算审批、调整镍矿基准价公式、提高矿业权利金和税费预期，并强化外汇留存、林地执法、工作签证等监管要求。与此同时，印尼政府又宣布推迟部分矿业权利金和出口税上调，显示其在强化资源管控、提升财政收益与维持外资吸引力之间仍在动态平衡。

业内人士认为，此轮政策变化不是单一行政调整，而是印尼“下游化”战略和资源管控政策进一步强化的体现。自2020年禁止镍矿石出口以来，印尼持续推动镍资源在本地冶炼和加工，试图从资源出口国转向全球新能源和不锈钢产业链的重要节点。由于中国企业在印尼镍产业投资规模大、产业链参与深，政策变化对中资冶炼企业、湿法项目和配套供应链的影响较为直接。

       镍矿政策进入深度管控阶段

多位业内人士表示，当前印尼镍矿政策调整需要放在其资源战略升级背景下观察。印尼作为全球最主要镍供应国，正尝试通过配额、定价、税费和出口管理等工具，提高对资源收益分配和国际定价的影响力。路透社此前援引印尼能源部门官员消息称，印尼2026年镍矿开采许可额度较2025年明显下调，市场高度关注RKAB（矿业工作计划与预算）配额收紧对全球镍供给的影响。

4月13日，印尼能源与矿产资源部出台第144号部长令，对镍矿基准价公式作出调整。文件显示，新公式将镍、铁、钴、铬等元素纳入计价，并规定1.6%品位镍矿的修正系数为30%。这意味着部分含钴、含铁、含铬镍矿资源价值将被重新计入矿石定价体系。

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镍钴分会特聘顾问徐爱东认为，印尼调整定价公式，反映出其希望重新分配矿山、冶炼企业和政府之间产业收益的政策意图。受访企业表示，新公式实施后，部分褐铁矿价格涨幅超过200%，仅矿石成本一项，就可能导致每吨镍生产成本增加约4800美元。叠加硫磺供应紧张和物流扰动，湿法冶炼项目成本承压加剧。

中东地区运输扰动也放大了印尼镍产业成本压力。路透社报道称，印尼镍生产商所需硫磺约75%依赖中东供应，而硫磺是湿法冶炼制酸和浸出环节的重要原料。业内人士称，若硫磺供应和价格波动持续，部分湿法项目开工率和现金流将受到影响。

配额、税费和监管压力叠加

除定价公式外，配额收紧仍是企业最关注的问题。多位受访人士表示，部分矿山RKAB配额被明显压缩，直接影响冶炼厂原料供应稳定性和项目开工安排。路透社报道称，在印尼经营的中国企业已就镍矿配额、税费上升和定价公式调整等问题致信印尼总统普拉博沃，认为相关政策正在推高成本并影响后续投资信心。

与此同时，印尼对自然资源领域的外汇、林地和出口监管也在加强。印尼已要求自然资源出口收益更大比例留存在本国金融体系，以稳定外汇流动和支持卢比。印尼政府还加强对森林区域非法采矿、种植活动的执法，对部分矿业和棕榈油企业提出罚款或整治要求。业内人士认为，这意味着印尼正逐步从“招商引资导向”转向“收益优先导向”。

一位长期参与印尼项目投资的业内人士表示，当前印尼引资政策呈现明显摇摆性。一方面，印尼推迟部分权利金和出口税调整，说明其仍担忧政策过快收紧影响投资。另一方面，其强化资源控制的大方向并未改变。受访企业普遍认为，未来仍存在一定政策缓和空间，但总体趋势不会逆转。

中企需从资源获取转向深度绑定

受访企业和专家认为，印尼资源政策强化趋势短期内难以逆转。对中资企业而言，未来在印尼投资不能只关注资源获取和产能扩张，还需更加重视本地利益绑定、合规经营和供应链韧性建设。

徐爱东认为，中国企业应从单纯资源采购方转向利益共同体建设者，通过联合投资、利润共享、本地产业链共建等方式，与资源国形成更稳固的长期合作关系。多家企业也表示，将进一步提高本地员工比例，扩大本地采购，增加环保和社区投入，并参与印尼新能源汽车、电池材料等下游产业建设。

供应链安全也成为企业新的关注重点。业内人士指出，硫磺供应波动暴露出印尼湿法冶炼体系对中东原料和海运通道的依赖。未来中资企业需要推动硫磺、酸料、物流和能源来源多元化，降低单一区域供应中断对项目运行的影响。

尽管部分西方舆论认为印尼政策收紧可能为欧美镍企提供机会，但全球镍产业格局短期内难以快速改变。过去几年，印尼镍供应快速增长压低国际镍价，已导致澳大利亚等高成本产区部分项目停产或延后。必和必拓2024年宣布暂停西澳镍业务，并计划在2027年前后再评估重启可能，显示西方替代产能恢复仍面临成本和周期约束。

受访人士认为，未来几年中国企业在印尼镍产业链中的地位仍具有较强基础，但经营环境已发生变化。如何在保障资源安全、控制政策风险、提升本地合作深度和增强供应链韧性之间取得平衡，将成为下一阶段中资企业在印尼镍产业发展的关键。